/写于2026年6月9日的凌晨,以及之后的几个晚上。
采用两年前的文风,当时我在泰安上高中,很喜欢写这样的有意义的小故事,当然这下边这篇文章不算“小”了,它让我想了又想,想我如何假装我正在如实记述这些故事,想我究竟想表达,又表达出来了什么。老实说,那么多对话让创作者和读者都不轻松。
这甚至可以作为遗书/
正文:
我想在勒阿弗尔遇见他的时候,我是系着丝巾歪戴着棕色的贝雷帽,并套一层与之相配的大衣的,因为估计当时正在画水彩画,秋天的风景,包括枫叶、湖、楼。现实是我身处春天的花园一角,画里的风景是虚构的,尽管勒阿弗尔气候一样宜人。所以我现在完全可以怀疑回忆或许颇有些出入,但大致是那个意思。然后他走过来蹲着盯着我看,我肯定能注意到他,惶恐、疑惑和好奇,需要我在窥视的同时避免和他产生眼神交流,那毕竟是困难的。他问我为什么,我说我感到平静和不安的结合体,因为我有一种莫名的悲伤。过一会儿他跟我说我如果我考虑的话,我能够成为一个艺术家。我谦虚地说我的作画水平不高,他认为倒确实可以改进;我说我的嗓音不算动人,他说还不错。我开始思考,而他说“人类一思考,上帝就发笑!”
后来,尤其是我们一起在房间里喝酒的时候,我们常常扯到那一天。“我很想知道当时你在想什么”他笑着问我,一共不下十次,以至于我常感到十分恼怒或者气急败坏,更气人的是他人不耐酒而瘾大,喝没一会儿就胡言乱语,讲一些他“光辉的事迹”或者“未来的畅想”,随后不省人事,留下清醒的我无可奈何生闷气。最容易记的一次是他从桌子上说他环游世界的梦想,说得多么多么好,从桌子上走到桌子下,之后在桌子附近做布朗运动,以至于常常和某些物品产生交互。我右手托着下巴,说,这种话谁都会说。他看上去是想了想,说不提这事了,转向其他的胡话、废话,比如天空应该更紫一些。在勒阿弗尔的夜晚,我们听不到废话掉到地上产生的噪音。
“疯狂对于个人来说是罕见的例外,但对于群体、党派、民族和时代来说是规则般的存在。”这句话的作者最终成为了例外,但我所处的时代却难以避免,去往浪漫奥匈帝国腹地的旅行不被建议,因为我周围的世界已被赋予了某种极大的势能,持续对其他物体施加压力,而很少人能精准地预测它将如何释放,这无疑是急需关注的问题,我们每天都说早安和再见。一天早上我发现我莫名其妙地失去了一大节头发,我十分吃惊地告诉他。过一会儿,他十一分吃惊地告诉我他的左手的无名指的一截手指变透明了,但其依然能工作。在我端详时,他又坚称我脸旁边的地方少了一颗痣,我照照镜子,似乎果真如此,这令我们陷入了不安,不安引发躁动。短发鼓励我去城里转一圈,但我发现那里不快的事物更多,而当我回到住所,只在桌上留下一封三缄其口的信和一个戒指盒,他为带走了一点必要的物品,使这里变得空空荡荡地感到抱歉。我打开戒指盒,发现里面是——一个微微弯曲的无名指。这无疑是我这辈子收到的最令人印象深刻也是我最喜爱的礼物。无名指上面有一些绒毛和血迹彰显出野性,但血更多地染黑了盒底的朱红色垫子,痕迹看起来像被炙烤后的糖浆,整体极富有艺术张力。
我颠沛流离,到波尔多,后又去里昂和我的妹妹住到一起,里昂起码能给我提供一个稳定的生活环境,享受进入酒吧的权利。“事实上我们都沦为了历史条件下的一种客体…”我被这句话吸引,坐过去,发现话的发出者长得似曾相识的样子。我经历了一段痛苦的过程:将身边的物品兑换成一般等价物。它们曾经伴我左右、承载着我不同的记忆,而投入市场后这些价值都湮灭了——没有另一个人能够产生相似的交互;同样的,我的画作承载着我各种的奇思妙想,我可以把它们解释成世界上数一数二的作品,但二道贩子不会对我的解释感冒——他们为千万只眼睛服务,也不配作为传话筒,他们只愿用平庸的“普世标准”衡量,尽管形势逼迫我做出让步,但我也感到很痛苦,其本质是受到了无可避免的降维化——因为其并不由大众的素质决定,独立的一千个个体能产生至少五百个蒙娜丽莎,但当他们联合起来,便只有蒙娜丽莎是蒙娜丽莎了。“然而,在了解生活的真相后依然热爱生活会是世上仅存的英雄主义。”我笑了:“像堂吉诃德一样?首先你需要论证被视为“英雄主义”的好处,其次你需要为这句话论证。”“因为你需要解决生活是否值得过活的问题:如果答案为否,你可以选择自杀,这是我的逻辑基点。”“所以让我们就活在自己的一厢情愿中吧?世界上从来没有单纯为左右脑互搏准备的时间,火十字团的错误就在于恰恰没有在历史需要他们的那个夏天去巴黎,他们因此得到了神罚,连带着我们获罪。”“事实上,我们的内心决定了我们的行动,而大他者,或者由诸多个以主体形式存在的客体联合组成的中他者,即为社会的道德规范。因此我认为在某种意义上,搞明白内心所想并遵从之不可谓不是一种‘社会责任感’的体现。”“又一个一厢情愿的词语?无论多么冠冕堂皇,我们在思考后显然无法确定他们的好处,而结局证明了它们除了感动法国人之外别无他用。”“结局由他们性质决定——带有一种宿命的意味,就像塔罗牌…”“下一步你是不是要给我看手相?”我歪头,“而我或许更愿意喝完这一杯之后为明天而休息,我是一个现实主义者。”他把手和头都放到桌子上,吟到:“Bright star…would I were stedfast as thou art,not inlone splendour hung aloft the night?诚如所言,月色正好,让我们谈一谈原生家庭和伴随人生始终的忧郁,如果在夜深之前。”我抿一口酒,坦率地说:“我必须承认,你给人一种别样的感觉,或者说这就是你想要的。你付出了努力,然而,我这里的向量库却十分充分,你没有扩充,哪怕脱离这个维度。因此在我眼中的你可以被表示出来,而且并不让我感到惊喜和特别。”但当我看到他的身体部位、器官向内坍缩而整体却向左右扩充时,我仍然感到正常人应该有的惊讶、恐惧、不知所措。血,从上面淌出,更多的于下面渗出,周围没有人,我好奇放任下去的话木头地板会变成什么样子。
幸亏之前看起来百无聊赖的老板这时候拿着几个罐子走过来,他把肠子、肝脏、心脏这些东西盛到罐子里,他说将来会放到吧台后的架子上,“用作装饰和纪念”,和现在的一些同样奇怪的动植物并列。然后他把麻袋一样的那个遗体拖到某个小室的墙上保持稳定,拿拖把毛巾处理了地板。“你把他杀死了。”他对我说。我否认这个指控“我只是和他聊天,我没有掌控黑魔法。”“你怎么证明你没有掌控类似黑魔法的东西?”“那我何至于此呢?假设我有超人的能力,我显然会保护并造福我和我爱的人,击杀或折磨我的敌人。”他想了想,说:“你只是论证了你没有掌控魔法,而却难以论证如果不是你,还能是谁把他杀死。”我回答:“事物产生改变,必然有外因和内因,前者是诱因,后者是本质——既具有被外因诱发的倾向。”他笑着说:“不需辩解,我显然不会因此为难你,小姐。我出现在这里的意义是收拾残局,以及提醒你你把他杀死了,仅此而已。当然,我还可以附赠你一杯助眠的红酒。”我想了想,或许命运安排我今晚必须喝一杯红酒,从而设定了这样一个情境,因此我欣然接受了。“你和死者,代表两种我作为老板最喜欢的顾客。开一个书店或者酒吧是很多人的梦想,但实际上愿意光临的人显得少了些。我将在那一架尘封许久的钢琴上弹奏德沃夏克的夜曲。”话都说到这个份上,我只好再坐一会儿了。红酒像血一样,我问他:“我杀死他的话,是对是错呢?”“我不会论证的:这取决于你。它错,是因为你觉得它错,vice versa.什么目的为手段赋予了你的正义呢?”我觉得他说的话很别扭:“说实话,我现在真的厌倦了你们口中的三个词语:所谓的社会、真理和喜欢。”他笑了,说:“我有时也有同样的感觉,从而产生弗洛伊德式的‘死亡冲动’。为此,我推荐你收拾东西离开,结束这一晚上。我相信在你离开的那一刻,这里会立刻毁灭。”我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,在门口祝他好梦,然后我把头转回我脚尖的方向,在那一刻通过视觉暂留效应感觉到背后的事物变模糊,变灰色,不断收缩,变成几千万个像心脏一样的核型,炸裂、碎裂或碳化成灰烬,湮入世界上的某个角落。我感受到了张力,让我更加疲惫,难以改变我的运动形态,麻木机械地远离了这个是非之地,合上的书需要落上灰尘。
回家。她穿着睡衣出来见我,我看到她能够发现我身上的血迹。“姐姐,我杀了人。”我说。她想了想,问我有没有留下把柄。我肯定不好说。当问题难以解决时,选择回避是无可厚非的本能。我问她记不记得勒阿弗尔的那个佛兰德斯人,她想不起来,但看着我的眼睛,她想了想,说我说的那位应该是瓦隆人,问我突然问我这些话干什么。我说我今天晚上碰到两个人,一个和他长得很像,一个和他气质相似。她哈哈大笑:“这样!那我或许知道你想说什么了。”我说:“你猜的不对,我没有想要证明什么,只是客观的陈述,而且我很难说我喜欢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。我只是单纯觉得奇怪,奇怪我凭什么会经历这样的一个晚上。”她突然说:“你还记得我离开勒阿弗尔的那个中午,在楼下打网球的双胞胎吗?虽然只见过一面,但我断言他们不可能不吃不喝地在那里打到现在,对不对?”我有点气笑了,说:“我知道这两位都不是那位瓦隆人,我对他的了解足够深刻了。”我的第六感一直认为他被炮弹炸死在洛林,强烈的爆炸让他成为分散系的一部分,物质不灭,不过粉碎。她说鉴于她有空,她可以听我讲足足一天的故事。我说:“一般地,一条自然的曲线不能被有限条切线描述出来,因此尝试在有限的时间用贫瘠的能指系统注定是徒劳无功的,这甚至不够讲明被我捕获的所指:我自认为我已经把对其的分辨率提升到了一个足够大的水平,就像画作的笔触、向量的维度,其内容呈几何增长,和绝大多数人不一样。因此其不可谓不是特别的。事实上,每个人都是特别的,只不过主体难以充分认识到,你仅仅考察了几个维度,假设每个维度用布尔量表示,2的十次方是1024,而世界上有几十亿人,这或许是问题所在,不过这里我们的逃避是自我保护,主观能动性的发扬。但是,我们同时应该思索的,还是切线和曲线的问题:既然所指只是被意指物在能指上的有限投影,是否说明所指也是徒劳无功的?毕竟我们永远不能比主体更理解其自身。”“但同时值得关注的是,”她说,“一个事物永远不能和其他事物隔离开存在,比如数学需要现实赋予意义,比如词语必须能被解释,这显然是一种投射,尽管这样的投射永远不会是主体本身,但在客观世界里恰恰是投射,或者说‘第二人称可解性’,在其他主体的世界中证明了事物的存在。而完整的我由我的本体与非我共同体现。”我说:“是的。那我在其中将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呢?非我的一部分,或者是自以为是的第一人称者?”第一人称者,这难道还不够重要?”“所有人都是第一人称者。”她想了想,说:“除此之外,你同时扮演一个特别的映射和客体。除此之外,现在你出现在我的目光中,而后者隶属与我的完整存在里。因而,如果在非我中单找出一个第二人称映射体,你或许会成为那一个最好的选择。”她说如果我乐意现在睡觉的话,她明天就能早起去收鸭子毛。我回到房间,打开那个装有无名指的盒子——里面的东西已然化为灰烬,从其中散发出来,飞扬在分散系中,我想我需要一对鸭绒做的翅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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